我跟藥物的關係挺密切的,從小開始吃,從唸大學開始更是每天都吃,無藥不成。飯可以不吃,藥卻不可放棄,自稱現代神農氏也不為過。
婚前常服中藥,一大堆乾草般的東西都塞在煲�堙A加上幾碗水,煮它個把小時,就濃縮成了一碗黑壓壓的東西。說也奇怪,我從來不害怕它的苦澀味,總是大口大口的喝下,大概是多喝了,對苦這味道麻木了吧。
婚後倒是不常服中藥,因為覺得煎藥太麻煩了。我真佩服媽媽,她對火候、時間的拿握很準確,每次都把藥煎成一碗份量,不多也不少。中六時每天都看中醫,那時跟她冷戰,大家都是硬性子的人,各不相讓,互不啾啋。只是我每天把藥放在�閰苤A她把藥煎好了,便放在桌上,二人始終不發一言。看見煎好的藥,我知道她是疼我的。我想,當時我倆就是依靠這藥溝通的吧。
幾年前健康很差,朋友勸告我看中醫。正當我為煎藥一事煩惱時, ( 藥店雖然代客煎藥,但我總是懷疑它的衛生水準。 ) 她仗義借出電藥煲,挺方便的。不過我總覺得沒有經過火煎的藥不夠味道,就像電飯煲燒的飯比不上瓦煲燒的香。只是我笨手笨腳,把它打破了。她倒是很認真的說忘記了給我借煲一事,我也順理成章的把此事擱下,不了了之。
說實在的,我喜歡中藥,多於西藥。中藥其貌不揚,只是一堆堆像亂草似的東西,像路旁的落葉和亂枝;入藥的動物更是像標本,又像千年乾屍,叫人毛骨聳然。煎成的藥黑壓壓的,像溝渠污水,亳無美感。西藥卻不同了,色彩繽紛,各色俱備,看上去像糖果,為病人生活添上些色彩。中藥一般味道帶苦,尤其是首一、兩囗,可以苦得令人打顫,令舌頭麻痺。吞服西藥就方便得多了,吞一口開水便成了,完全不必感受那藥味。而且服中藥是要付出的,你要花時間煎藥,急不成,趕不得,縱使你急得要死,它還是自顧自的唱著慢板,很自我。你若不肯為它付出,它也不會為你服務,不像西藥,時時候命。那時候看媽媽煎藥,每隔十來分鐘便去檢查一下,連午睡也犧牲了。但煎成一碗藥,就是一份滿足,也是一份心意。藥冒著煙,把臉哄得熱燙燙的,像媽媽哄著你的臉。媽總是很緊張的指揮著: ‘快喝!趁熱喝!’ 喝過後身體發熱,像給擁抱著;冒出一身汗,身體也像輕鬆了。西藥冷冰冰的,一個不小心還會哽著咽喉。吃了中藥,嘴內生甘;吃了西藥,渴得要死。中藥滋潤我的身體,西藥卻吸乾我的水份。
聽說不斷有人研究中成藥,將來可能中藥全都成了藥丸,和水送服。那麼,煎藥便會成為歷史,病人再也嘗不到那份情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