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廉」「節」與現代社會

所謂廉，即廉潔、清廉。古代有廉官、廉吏，他們不苟取，不損公肥私，不是自己應得，一丁點也不取去。至於節，就是節操、氣節。節人𧫴守原則，剛正不阿，不畏強權，恥向邪惡勢力低頭。廉和節關係緊密，難以分割。古代人當官，首重廉、節，歷史上有不少廉節官吏，民間也有以廉、節聞名的人。這兩種修養，是中國自古已有的美德，直到現代，仍然是做人處世的基本法則。
現代人普遍認同廉的重要。廉政專員公署於七十年代成立，至今仍䇄立人心，保障社會廉潔。市民發現貪污罪行，多數作出擧報，以打擊貪污為快事。不過節則似乎未為人廣泛支持，人們對失節、變節等事，視作等閒；縱使譴責，亦只屬薄責，三天就忘掉。甚至有人認為節是不合潮流的老東西，不提也罷。伯夷、叔齊不食周粟，餓死首陽山；陶潜稱靖節先生，不為五斗米折腰，歸隱田園，是較古遠的節舉。袁崇煥含冤而死，義僕佘氏及其後人守墓數百年，至佘幼芝才停止，是較近代的節行。現代很多人無法理解這些行為，甚至認為這些人「愚蠢」、「神經病」。其實廉、節二德，都是建築現代社會的根本，失廉寡節，可以引發國際紛爭、社會混亂、道德淪亡。社會愈進步，人口愈多，經濟愈繁榮，愈需要提倡這兩種品德。
廉、節與現代社會關係密切，這美德可以幫助建立清明民主政治、發展繁榮經濟和塑造安定社會。
現代社會，資訊科技先進，交通發達，國際間外交接觸頻密，真是天涯若比鄰。從樂觀的方面看，天下一家，方便共建美好世界；從悲觀的方面看，可能更容易引發爭執，甚至戰亂。美國侵略伊拉克，以維護公正為藉口，以發展一己野心為實。泱泱大國，以強欺弱，取其不應取，多貪少廉，毫無強者扶持弱國的氣度。美國這種「義舉」，殺害無辜，浪費資源。北韓是著名的國際無賴，不顧本國民生，卻發展核子武器威脅全球安全，以謀取利益，無廉無節，惹人討厭。這些舉動都可以引起大規模禍患，危害人類。要維持國際政治清明，達到各國和平共處，國家元首和政府人員必需學習廉和節，尊重友邦，切勿以貪為外交前提。
現代香港，追求民主。民主選舉，必定以廉、節為精神。若選舉中有人利誘、或威逼選民，而選民又貪圖物質利益，或畏懼強權，選舉結果必定違背人民意向。這種選舉，只是裝模作樣的假民主，無助人民福𧘲。我們需要的是公平的選擧制度，以廉、節支撐的選擧制度。廉、節才是民主的根本，凌駕一切政綱和政治理想。剛傳來澳門拘捕賄選者的消息，正好為我的說法下了註腳。若從政者貪婪利慾，毫無氣節，立埸搖擺不定，易向強權屈膝，出賣國家利益，政治必定混亂。台灣的黑金政治，是臭名遠播的寡廉鮮節行為，為人詬病，甚至令人質疑其「民主」政制。古代交通落後，人民知識水平低下，貪官還可以妄想隱瞞罪行。現代社會資訊發達，人民多數懂得行使公民權利，官員要瞞天過海，並不容易，還是當正直的公務員為上。
現代社會經濟發達，物質豐富，市場上各式貨品，令人目眩。傳播媒介不斷報道衣食住行各種享受，繪形繪聲，十分誘人。人們耳濡目染，不免受到誘惑而不自知，甚至以追求物慾為人生目標，終於誤入歧途。故此廉、節這兩種美德，在現代尤其重要。
香港人近年時常指摘特區政府優待某些財團，左右市場自由運作，出賣市民利益。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的人口日漸增多，貧富距離擴闊，埋下計時炸彈。大陸官商勾結，貧富懸殊情況更為嚴重，目前反映貧富差距的基尼系數為0.45，高於國際標準，這亦與官員寡廉節、護奸商有關。大批國有企業和部門倚仗權力，排斥公平競爭，以謀取暴利。甚至有國企經營者和公職人員，透過不法手段侵吞國家資產。只顧賺錢，毫無操守，只會令經濟畸形發展，富者良田千畝，貧者無立錐之地。民間怨憤，由此產生。只有以廉、節為本，推行法治和公正的經濟政策，讓有才能的人發揮所長，才可以建立真正富裕的社會。
古代中國以農業為生產基本手段，上世紀曾經實行計劃經濟，這些已經成為歷史。現代社會為振興經濟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，積極鼓勵商人投資。只有重視廉、節的地方，公務員清明守法，人民恪守信用，才能吸引資金。菲律賓政府人員貪污嚴重，兵賊不分，這種地方，怎樣可以引起投資者的興趣？香港自成立廉政公署後，雖然未能百分之一百杜絕貪污，不過對貪污惡行，已起極大阻嚇作用。香港執法人員多數剛直，維護法紀；公務員辦事守法，光明坦然。在健全的法制下，商人交易公道，尊重合約。我敢說，在國際間香港已建立廉節形象。你可以訪問投資者，選擇到重廉潔、講操守的地方發展業務，還是到貪官污吏充斥、不守信用的地方冒險？再說，憑非法手段，而不是憑實力，以公平手法獲得的商業合約，產品品質未必合符標準。所謂「豆腐渣工程」，塌橋倒樓，危害生命，引起公憤，不就是證明嗎？香港若要保持繁榮，甚至更上層樓，必需以廉、節為本，保持名譽。
社會以和諧、安穩為尚，先決條件是提倡廉、節。現代社會人口增多，溝通方法先進，人與人之間接觸頻繁，人際關係複雜。若朋友間失掉廉、節，為貪圖利益放棄節操，今日與甲是莫逆之交，明日卻與他為敵，人人如此，人與人之間失卻信任，關係惡劣，社會何來諧協？最近有女人因為欺騙四肢癱瘓的好友賴以維生的金錢入獄，毫無朋友之義，貪財無恥。事件正好說明失德對人際關係的打擊。還記得香港五、六十年代貪風泛濫嗎？警方包庇黑社會犯罪，來個「警民一家親」；無良建築商建「鹹水樓」，欺騙市民金錢；公立醫院的病房服務員向病人家屬收取紅包，否則連開水也欠奉。那是香港的黑暗時代，社會毫無公義，治安惡劣，公務員的形象極為差劣，令民怨沸騰，這絕對不是電影橋段。當年人人高叫「反貪污，捉葛栢」，所謂「葛栢」，其實並非只是針對一個英國人，而是代表了所有貪官污吏，這正好反映市民心聲。只有清廉的社會，才能令人安居，產生歸屬感。
大陸不少商人以不法手段謀取暴利，市場上只有高價劣貨、假貨，人民生活質素受到影響。大陸貪商充斥，甚麼「大頭嬰」奶粉、陳年蓮蓉月餅、工業原料食品等，令社會呈現一片「假風」，叫人心惶惶，對市場失卻信心，甚至可能播下懷疑的種子，令人無法信任別人。礦主為求謀利，忽視工人安全，把工人的性命也貪掉。連串礦難，引發人民怨懟，輿論斥責，觸發人命不值錢的慨歎。這些事情背後，隱藏官員失節，為利忘義的事實。最近有澳門銀行被美國指斥替北韓清洗黑錢，消息才傳出，令存戶憂心如焚，銀行立刻發生擠提。要是金融機構都見利忘義，蔑視法紀，從事非法活動，市民能夠安心生活嗎？社會能安定嗎？
要建立社會秩序，首先要修養個人道德，以營造優良社會風氣；其中以廉、節二德最為重要。人一但失去廉、節，就會胡作非為，導致社會道德淪喪，步向滅亡。
至於培養美德的途徑，當然是以教育為主。可惜現在香港多數學校和家長，只注重學生考試成績，求學就是求分數，把品格教育丟在一旁；就是有安排德育課，也並不重視它。這種情況，令人擔心。老師和家長應以身作則，利用身教影響下一代建立正確的廉、節觀念。課堂上多介紹廉節之士的高尚操守，讓學生評論新聞及新聞人物的行為，都是有效的方法。當然，刑罰也可以發揮一定作用，可是威嚇和懲罰只能治標，要拔除錯誤觀念，教育才是治本良方。
不過，時代已經改變，古代人的行為，有些在今天未必適用。例如寡婦要守節，只是拘禁女性的道德枷鎖。忠臣不事二主，亦不合時宜。要是港英政府時代的公務員懷有這種信念，九七年香港主權移交後一定天下大亂。伊拉克人民家園被美軍摧毁，還不是樂於接受美國的救援物資？政治變節者亦多數獲得同情和體諒，很少被人批評叛國，試問有多少人介意北韓人逃到南韓？我們不妨從傳統的廉、節觀念中挑選出適合現代社會的精華，把它發揚光大，以修得更美好的人格，建構更幸福、更和諧的社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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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 – 23 / 9 / 0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