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許冠傑年代

無疑,許冠傑是屬於我們這一代的。許冠傑的年代,香港花樣年華。

超級市場廣告替《半斤八兩》脫胎換骨,預告「歌神」復活。也許你會反駁,神諦造的是不死的精神,沒有死,哪來復生?只是我不可以欺騙自己否認,許冠傑的年代已經退下,昇華至披上亙古不變的歷史的錦袍的地步,供人瞻仰,叫人緬懷,讓人分析。我透過憑吊許冠傑年代,同時為我們的許冠傑年代燒一陌紙錢。

許冠傑年代是奮發向上的,輕快的調子配合通俗的歌詞,唱出積極的人生觀。每一句都伸出手,推動遲緩的腳步往前走;任何一個旋律也是力量,扶起倒下的人。不滿貧困現狀?投資失利?遭人騙財?不要緊,聽一回《錢會繼續黎》,這是通俗的暮鼓晨鐘,歌神披上七彩繽紛的袈紗,提起結他形狀的木魚向世人傳道,效果勝過錦衣肉食的人唱《獅子山下》。在這樣的時代,山下只凝聚牢騷。怨氣熏焦山上的草,獅子山淪落為牛山。

許冠傑年代是樸素簡單的,快樂唾手可得,只要「離開都市的煙塵」、「回家往浴缸一浸」,就「邊一位都有份」,看!當快活人,就是這般容易。「六嬸,三太公,大眾開檯啦面似蓮蓉」,麻將桌上論英雄,親友、鄰人以爭勝成就情誼,機槭的動作,襯出笑靨。可是,進化到這個時代,快活人成了活在絕種邊緣的珍貴動物。今早讀報紙,讀到十二歲男孩跳樓身亡,他的遺言是對醫護人員說:「我不快樂,你們別救我。」

許冠傑年代是和諧友善的,「咁�痧爧蚖籉@上」,就「良朋談動向」,一起喝花雕,吃佛跳牆,雖然未臻「肯與鄰翁相對飲,隔籬呼取盡餘杯」的境界,也是人間有情。他歌頌的是「父母恩千丈,一生把我護蔭,更像明燈驅黑暗」,感情是嬰兒哭笑一般真摯。怎麼中國人飛上太空,低頭看大地,只見父不父、子不子、人不人?

歌神重出江湖,勾起幾絲奮發平和的記憶。我的許冠傑年代,已隨我們的許冠傑年代逝去。它藏身腦袋�堛熙晡姚],暗色的舊物,在沉溺於成功幻象的射燈的照射下,發出虛幻的光采。你別批評我消極、悲觀,你當明白。

許冠傑老了,我也走了一半路程,為了香港的將來,讓新一代的人接過米高峰。只有這樣,你才可以擊破我的低沉。

香港,我知道你明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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