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茶

　　中國人愛喝茶，假日上酒樓喝茶更是不少香港人的節目。不過，香港現在已經很少‘茶樓’ 了，倒是‘酒樓’ 開得成行成市，大概喝酒比喝茶更受歡迎。事實上，酒樓也不是品茶的理想地方，一般酒樓提供的茶，只是讓人聊以解渴，茶沖起來黑壓壓的，無香無味，談不上品茶。酒樓更是吵得人頭昏腦脹的地方，令人喝而不知其味。香港人上酒樓，只是要找個地方讓一家人聚聚，談談天，吃飽肚子吧。

　　小時候居住在西區，那兒有間茶居，談不上高級，卻是樸素有情味的。茶客可以帶著鳥兒進茶居，那時未爆發禽流感，一般人對於把茶居變成鳥林並不抗拒。一個個的鳥籠給掛在窗前，鳥兒吱吱喳喳的互相問候，把茶居變成鬧市中的森林。置身其中，倒有清新之感。茶客也樂於把寵鳥展現人前，讓牠們爭�U鬥麗。有人對籠中鳥露出讚賞的神色，主人立刻露出得意的神情，用手指輕輕地拍打著竹籠，吹出一兩聲口哨。鳥兒也會意了，立刻昂著頭，拍幾下翅膀，蠻神氣的。主人呷幾口茶，吃一兩件點心，舉頭看了看鳥兒，滿足的笑了。?

　　祖父間中也到茶居品茗，遇上他心情佳，也會把我帶去。祖父不養雀，他說只有有餘錢的閒人、二世祖才會花錢在雀鳥身上。不過他也會欣賞一下別人的寵鳥，問上幾聲，答上幾句，算是跟其他茶客找個話題談談。但祖父上茶樓真的主要是喝茶，點心倒是吃得很少，他是個對茶專心一致的人。

　　茶居的茶杯跟現在酒樓常用的不同，那是一個很大的瓷杯，�堶惟韙F茶葉，穿�蚖篘憚漸捰漼謇A、肩膀上搭著發�鰝漱礞y的茶博士拿著大銅水煲，一邊喊著‘小心滾水’ ，一邊把熱水往水杯一倒，熱氣哇喇哇喇的上升，把杯蓋一蓋上，保存了熱氣，幾分鐘後便能泡出一杯香氣宜人的茶。這茶杯是放在一個小碟子上的，小碟子是用來盛茶杯溢出的水。看上去這一套三件的茶具就像一艘小船，在煙波�堹B盪，要飄向神仙境界。喝茶時人們用蓋往水面上撥，把茶葉撥向一邊，先用鼻子吸一下香氣，香味薰得雙眼瞇成一線，然後再往水面上溫柔的吹，像呵護小孩子似的，最後才一小口一小口的呷下去，讓茶薰香牙齒、薰香喉嚨，把茶嘗個夠。我也模仿著祖父這樣品茶，覺得這是個遊戲；祖父看了，總是微微笑著，像笑我不懂茶趣。後來祖父過世了，其他家人無心品茶，再沒有人帶我到茶居去聽那鳥叫，去嗅那茶香。家�堛w的，只是便宜的普洱，像有顏色的開水。也許因為這樣，以後多年我對茶失掉了興趣。後來那茶居也拉了閘，只是剩下多男的鳥兒還叫著。若干年前多男也倒下了，電視也有報道。到底這類舊式茶居已不流行，只能退到歷史中，成為上一輩的回憶。我沒有在多男消失前去坐一趟，嗅嗅那茶香，有點遺憾。

　　過去多年也沒有喝茶，家�堻s茶葉也欠奉，更談不上品茶了。幾個月前丈夫突發奇想，要烹茶養性，買了些上等茶葉和茶具回家，於是我又嘗試投進茶的世界，學習做個雅士。

　　聽說品茶時心境要寧靜，心無雜念，像月色映照下的湖水，才可品出茶蘊。可是我是個性急的人，泡了茶，咕嚕咕嚕的就把茶往嘴�堶芊A只是用茶清洗喉痛，實在辜負了茶香。再說我總是胡思亂想，心�堭`泛風浪，從來不能以一顆靜謐的心去賞茶，去感受茶的真味。

　　又聽過人說，三五知己聚在一起品茶，茶越泡越淡，但情卻越來越濃。可惜我是個孤獨慣了的人，除了清風又有誰人陪我喝茶？看來茶對我這俗人來說，只是作解渴之用吧。這樣看來，我實在是浪費了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