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甚麼時候才會來?我實在等得不耐煩了。十二月了,天氣還是那麼熱,叫人煩惱。我有點擔心,冬天是不是老了,走不動,所以姍姍來遲;還是它生病了,起不了床,來不了;甚至它是死了,永遠不再來了。
我愛冬天。
冬天天氣乾躁,把令人怠懶的濕氣蒸發個淨盡,一身爽利,宜讀書,宜思考,宜寫作。禿了頭的枝椏在風中搖頭歎息,哀悼青春,最能勾起人的感情,就像石頭投進心湖,勾起一串又一串的漣漪。風像刀割在臉上,痛了,叫你恨它;卻又不淌血,沒有疤痕,又似乎沒有恨它的證據。這種要恨又恨不著的感情瓜轕,最是窩心。
我愛穿上很多很厚的衣服,感覺就像給很多雙溫柔而熱情的手擁抱著,萬千寵愛在一身,安全而沒有壓力。晚上裹著棉被看書,特別精神。小時候母親把棉被疊成一個信封的模樣兒,把我裝了進去,燈一滅,便把我送到暖和的國度去。那感覺真好,可惜老公不會為我這樣做,他只會把棉被踢到地上,蓋在狗的身上,把狗送到熱情的夢鄉。
我愛吃火鍋,尤其是在街上迎著冷風吃,只有在真正寒冷的天氣,我才感受到它的樂趣。才坐下的時候,身體是冷的,手腳是僵硬的。鍋蓋打開,陣陣熱氣衝上來對抗寒風,那份活力,叫人開始憧憬溫暖了。看著食物在熱湯�堶掉M啦嘩啦的唱著、舞著,在冷風的督促下,我�跼瘚菪早怐疑C色由深而淺,熟了,一件一件送進嘴�堙A漸漸,你會感覺到體內的發熱線給接駁上了,一股熱流由胃部慢慢的流向全身,那怕是一個小關節也照顧到了。坐在鍋前,才發覺人是會變色的,人的臉色由悽慘的蒼白漸轉為幸福的嫣紅。隔著層層煙氣看對面的人,有點朦朧。
寒夜燒烤又是另一種樂趣。看著炭火必必卜卜的燃燒著,聲音很小,像小女兒唱歌、細語呢喃;火卻很洪,像大漢在舞動火流星,意態雄壯。這種矛盾的組合,只有在冷得頭腦清醒的時候才可以體味到。燒烤比火鍋花的時間長得多,看著那像永遠都不會烤熟的肉,你期盼,不住的期盼,心中著急了,手倦了,到吃的時候才稱心,才覺得理所當然。吃火鍋的熱是由內而外的,燒烤則相反。陣陣炭火發出的熱力向你發射,把皮膚烘熱了,那熱滲透了毛孔,進入身體,讓每滴血液都馱上一點熱,讓它充滿力量,流向全身。吃飽了肚子,火鍋便失去它的吸引力了;唯有那團火,對吃飽了的人仍然發出無窮的魅力,火光閃著,像美麗的女巫向你眨著眼,唸著咒語,叫你捨不得離開那溫暖的擁抱,投進寒冷的地域。還有那炭火的香氣,是那女巫吐出的,沾在頭髮上,在寒風的吹拂下,一冷卻便特別迷人。
冬天,你甚麼時候才來?我真想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