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家這天很熱鬧,官老爺和俠士整天進進出出,僕人忙於招呼,疲於奔命。王老鼠自從出獄,整天遊手好閒,在街頭打探街尾的事情,在陳家談論李家的生活。本來他已發誓不再經過方家的門口,但他從遠處看見這麼熱鬧,又抵受不住好奇心的驅使,走到門前湊湊熱鬧,打探打探。?
‘王老鼠,你還有膽量來?’說話的是劉發。王老鼠沒有理會他,只是拈著腳尖探頭向堶惇搳C劉發一手推開他罵道:‘不要臉的賊!再不走我便叫人打死你。’王老鼠也回敬他幾句,悻悻然離開了。自己是清白的,卻給人冤枉,還令聲名狼籍,王老鼠恨極了。本來他已放棄了留意母女,只留意少女,但給劉發這一罵,又激發起他的鬥心來。‘好!我現在就去擒賊,我做了英雄,你叫我老爺我也不理睬你。’王老鼠在街上踱著,一雙老鼠眼牢牢的看著來來往往的婦女。突然間眼前一亮,見到兩個陌生女人在他眼前走過。京城雖然熱鬧,但王老鼠每天在街上混,誰是外來人,他一眼便看出。他看這兩個女人容貌相似,準是母女,身形跟他要尋找的女賊也差不多,他便跟蹤著二人。老鼠雖然身輕,但二人的耳爩F敏,她們轉入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胡同,王老鼠也跟了進去,突然不見了她們的蹤影。他才感迷惑,回過身來便發覺二人站在他的面前。他嚇了一跳,張蚍L說不出話來。
‘你幹嗎跟蹤著我們?’阮虹惡狠狠的問。
‘這街道是張三可以走,李四也可以走的,你們可以走,我也可以走,我也可以說是你們跟蹤我。’老鼠無賴的說。阮虹一氣,一掌打在他的胸膛上,老鼠只覺胸口一悶,幾乎要嘔吐。阮虹打他這一掌沒有使用內力,她只想稍稍懲戒他一下。阮大娘不想為這些地痞惹麻煩,拉著阮虹走,老鼠不忿,從後踢了阮虹一下,阮虹回過頭來,踩著他的腳,痛得他眼淚直流。‘要我打斷你的腿嗎?’阮虹張開了像貓爪一般的手,老鼠看見她的長指甲,直如老鼠遇貓,嚇得四肢也軟了。阮大娘搖了搖頭,拉著阮虹走。老鼠見她們要走了,突然大發鼠威,撲了上去攬著阮大娘不放,雙手往她胸前亂摸。阮大娘怪叫一聲,正想把他摔在地上,阮虹也正想出手之際,有人大喝一聲:‘住手!’三個人都停了手,往胡同外一看,一條高大的身軀走過來,來者正是任俠原。
‘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?’任俠原以劍指著王老鼠喝罵。
‘甚麼良家婦女?他們都是賊,剛才這年幼的還幾乎打死我呢。’老鼠委屈的叫著。
‘你這無賴還含血噴人,你欺負我們母女二人從外地來到,人生路不熟,要佔我們便宜。’阮虹立刻收起了兇惡的樣子,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,不住的頓腳,阮大娘也掏出了手帕拭眼淚。
‘你們變臉倒快!大俠,她們都會武功的,我看她們就是盜珠的賊母女。’
任俠原怔了一怔,望了母女一下,又看了看王老鼠一副流氓模樣,便不理會他的爭辯,趕了他離去。任俠原趨前問候,阮大娘不住的道謝,阮虹這才正面的細細看了俠原。阮虹看到俠原的面貌,臉不禁紅了。俠原看到阮虹的臉,卻有似曾相識之感,他覺得她眼熟,但想不起在甚麼地方見過她。阮虹見到他這樣望著她、若有所思的表情,胸中不禁‘卜卜’ 的跳,連掌心也有些發熱了。任俠原見二人無恙,轉身就走。
‘大俠留個姓名,將來以圖報答。’阮虹在他的背後喊。
任俠原想了想,婦道人家,只是在街頭巷尾道人長短,便頭也不回的走了,留下阮虹痴痴的望著他的背影。
阮大娘迨F她的手一下,她才如夢初醒。
‘記荂A男人是一個海,會淹死你的。尤其是稍有才華的,更是深不可測。’阮虹沒有答話,跟茈擦邡咫F。她一邊走,腦海中仍然浮現了任俠原俊朗的面孔、高大的身軀、瀟灑的氣度。
母女二人投了棧,先要休息一下。阮虹收拾著行李,突然聽得母親叫了一聲‘哎唷’, 她趕忙過去詢問發生了甚麼事情。只見母親探手入懷不住的搜尋,臉色越發慘白,幾乎是要哭了。
‘娘,丟了甚麼?’阮虹扶著母親的肩問。
阮大娘搖了搖頭,不肯再說話了。
王老鼠捉賊反變了奸人,實在心有不甘。‘呸!你這些吃飽飯等拉屎的俠士,無聊便找個姑娘享受一下吧。你不懂門路,我給你介紹,幹嗎多管閒事?我做的是要緊事,關乎我的名節,偏要壞我的大事。’王老鼠一邊走一邊罵,胸口和腳還覺得疼痛。
他不覺走到聚寶軒,這是間售賣珠寶首飾的店舖,他走進去把老闆拉到一旁,掏出一隻銀鐲,老闆看了又看,跟他談了好一會兒,便收下了銀鐲,給了王老鼠一些銀子。
王老鼠得了錢,心想給阮虹打了一掌、踩了一腳也不是白捱的,這次捉不到她們,下次還有機會。口袋埵鹵,買醉要緊。
他到了地痞齊集的七星樓,碰荋X個認識的人,便豪氣的請他們喝酒。幾個人一邊喝一邊談,漸漸談到了方家。王老鼠這才想起今早在方家門外受侮辱一事,不禁咒薑F方家幾句。
‘這種卑鄙小人,將來一定絕子絕孫的。’王老鼠向地上吐了一口。
‘你才絕子絕孫,方家不知多有福氣,連花園也是聚寶地。’一個叫胡天的流氓說。
‘甚麼聚寶地?那夜明珠也給人偷走了。’老鼠不屑的說。
‘你不知道嗎?看來你也不知道。’另一個叫吳千的流氓說。
‘我怎麼不知道,讓你們說吧。’王老鼠脫了鞋,搓了搓腳趾,然後把手放到鼻子前嗅了嗅。
胡天看了看四周,擺了擺手,示意老鼠靠過頭來,然後壓低聲線說:‘方家的後院挖出了一柄千年古劍。’
‘千年古劍?’老鼠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耳龤A他想,方家在這兒那有住了一千年?
‘聽說這是戰國的古劍。’胡天繼續低聲說。
‘不是戰國,聽說是晉代的。’吳千爭辯。
‘是戰國的。’胡天提高了聲線。
‘是搘N的。’吳千拍了拍桌子。
王老鼠急忙勸了他們,心中又盤算著。
到了晚飯的時候,阮大娘才從外面回來,勉強吃了幾口飯,便挨在H上閉目養神。
‘娘,吃飽了肚子才有氣力辦事。’阮虹勸荂C阮大娘擺了擺手,沒有答她,只是像死人一樣倚荂C阮虹見到母親失魂落魄,很是擔心。
‘娘,你剛才上街尋甚麼?’阮虹問。阮大娘仍是不回答她,翻過了身便睡。‘這麼早便睡覺,不是有事要辦嗎?’阮大娘沒有回答她。
晚飯後大地開始休息,街上的行人減少了,步伐也放緩了。方家已關上了大門,門外掛了一對大大的燈籠,上面寫著‘方’字。這天方家熱鬧極了,現在人已散去,大宅站在月色中,像個孤獨的巨人,倒顯得有點孤清。牆外有一條人影蟲一般的往上爬。人影在屋頂上喘了喘氣,往四邊看了看,然後冬瓜般的跌在地上,發出了‘砰’ 的一聲,那人立刻掩住了嘴,看看沒有人出現,才一拐一拐的往堶惆哄C這人似乎熟悉方家的房間佈局,一直往書房走去。他把耳鬤K在門外聽了一下,然後取出鐵豆滫驩窷}了。他躡手躡腳的走到書櫃前胡亂的翻,突然他摸到了一個長形的錦盒,他開了盒往堶捱N,怎麼是空的?他怔了一怔,還來不及考慮下一步怎麼做,門外響起了人聲。在火光的映照下,這小偷—王老鼠現了身,他眼看自己給圍住了,無路可逃,雙腳一軟,很自然的跪在地上,只懂磕頭。來的原來是廖東來、張雄獅等人。他們一把把王老鼠逮著,把他打得鼻歪嘴斜。
這不是今夜故事的完結,在另一邊的屋頂,好戲正上演。
黑衣人像貓一樣伏在屋頂上,見這邊燈火通明,叫喊聲不絕,便已看出了端倪。他正想離去,有人在後面大喝一聲:‘往那堨h?’黑衣人轉身一看,在皎潔的月光下,可以看得清他正是任俠原。任俠原巍峨的屹立在屋頂上,雙眼炯炯有神,狠狠的盯住對方。他把劍背在背上,雙手放在背後,衣服在夜風中飄揚著,看上去他就像莊嚴的天神降臨人間,斬妖除魔。黑衣人微微吃了一驚,稍為後退了一步。‘夜貓子,怎麼這夜只有你一個?’黑衣人沒有回答他。‘束手就擒,交還珍寶,免你一死。’黑衣人轉身逃走,只見他用腳尖輕觸一下屋頂,便整個身體向上彈上一尺。兩隻腳尖不住的重複茬o個動作,他的身體竟像鵝毛般輕巧,在屋頂上隨風飄著,直如仙女駕馭行雲。任俠原在後頭緊追著,他拔出天靈劍,直向黑衣人的背後刺去。一陣白光湧向前方,把對方的黑衣照得通明。黑衣人就像背上長了眼睛似的,把身子向前一俯,剛好避過了這一劍。任俠原見這一刺落了空,立刻轉換了手法,他的手腕一轉,一劍劈向對方的腿。對方耳爩F敏,已聽得劈劍之聲,一躍跳起二、三尺,天靈劍劈了個空,發出‘嗖’的一聲。任俠原見兩招都落了空,不禁喊:‘怎麼只避不攻?’對方聽了,才轉過身來擺好架勢,任俠原點了點頭,覺得這才有意思。他大喝一聲,左掌一提,右手把劍橫向攻擊黑衣人,黑衣人把腰肢向後一彎,避過了;同時用雙掌夾著天靈劍,發力要把劍扯掉。任俠原把氣力凝聚在下身,向後疾走,扯著黑衣人。黑衣人手一鬆,失了平衡,向前俯下。任俠原趁機剌他的胸膛,他立刻向側翻了個筋斗,避開了這一剌。黑衣人立定後,又攻向任俠原。任俠原揮劍刺他的上身,他一蹲,雙手支著身體,伸直腿像旋風似的掃向俠原,俠原立即躍起,但已中了他一腳,俠原只覺小腿疼痛。黑衣人見掃了他這一腳,又轉身逃走。‘別走!’俠原大喊。
對方沒有理會他,還只管跑。任俠原像獵犬追著野兔不放,把天靈劍一拋,青光一閃,如閃電劃破了黑夜的天空,劍竟飛在黑衣人前面,然後掉頭剌向他的胸口。黑衣人打出了暗器,把劍打落了。任俠原立刻飛跳下去接住了劍,再飛回屋頂。此時一條人影閃將過來,任俠原以為是另一隻夜貓,正在盤算怎樣對付二貓。怎料定睛一看,原來是金威。這通天犬是用刀的,一把就向黑衣人砍去。黑衣人這回不避,卻打出了暗器。任、金二人看其勢度,便知道這是夜貓子慣用的暗器—穿脈金u。這金u只有手指甲般大小,卻是鋒利無比,打進了人體,便跟著血液流向,剌穿各內臟血脈,令人痛苦無比。中了u的人,受盡兩個時辰折磨後必死,死後金u方由口中吐出。金威趕忙用大刀把金u擋住,撥向另一邊。金u摩擦著大刀,發出點點火光。
‘夜貓子受死!’金威大喝一聲,使刀砍對方的腰,對方腰肢柔軟,輕輕一轉,身體像陀螺般轉了幾個圈,金u如旋風的發放出來,金威急忙跳起。眼看一隻金u就要打進金威的心房,在千鈞一髮之際,任俠原把劍一點,撥開了金u。金u落地,鏗然有聲。黑衣人從袖底發射出一條金絲,纏繞著金威的雙腳,把他扯了下來。金威只覺雙腳疼痛,如刀割一般。任俠原立刻揮劍斬斷了金絲,金威失了平衡,滾落在地上。任俠原也沒功夫理會金威,他一心要追上黑衣人,扯下他的蒙臉布,看看他的廬山真面目。任俠原佯剌左邊,實刺右邊,黑衣人中了計,向右閃避,劍鋒所至,慌忙用手掌擋,結果給剌破了手掌。任俠原乘勝追擊,用劍去撩他的蒙臉布,黑衣人一閃身,劍撩開了他的頭巾,露出了頭髮。黑衣人立刻噴出了一陣白煙,任俠原眼前一模糊,黑衣人便跑了。任俠原在月色下,檢視留在劍上的點點血跡,上面黏著一綹頭髮。
黑衣人在黑夜中狂奔,幾乎融合在夜色中,成了黑夜的一部分。他跑到城門外,見後面沒有人追來,方才鬆了一口氣。他拉下了蒙臉布,阮虹的俏臉展露了出來。她喘著氣,在寂靜的空氣中,她的喘氣聲顯得特別分明。她倚著牆閉上了眼睛,回憶茩銴~與任俠原追逐的場面,任的英姿,深深的烙在她青春的心上,燃起了熊熊之火。她不禁掩住了嘴,讓自己偷偷的笑。她嗅到手中的血惆道,她想到這傷口是任俠原剌的,是他送給她的永遠的印記,就像是定情信物,不禁深深的吸了幾口氣,用力的嗅著那腥味,她只願沉醉在這回憶中。她想不到當她張開眼睛時,竟然見到阮大娘站在她跟前。她更沒有留意,有一條長長的人影在另一邊盯著她們。